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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见萧简一个快步走上去,拿起桌上的画,仔细查看起来,过了良久,方才放下。
他转过身,冲着燕同律微微地点点头,左手轻翻画角,果见一方印鉴,殷红如血,赫然写着“云州胡越”
的字样。
燕萧二人一看见“云州”
这两个字,皆是心头一跳,又是云州。
“幼时,我曾在母妃宫中见过一幅这样的画”
,燕同律缓缓说道,“听说这是一种叠纸渐色的技法,分层而置,母妃宫中的那幅画不过三四层次,颜色对比,远不如这幅”
。
萧简本是书画大家,造诣极深,乍一看之下,便有所怀疑,现在听燕同律这样说,心中的笃定更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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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指仔细地摩挲了卷轴的两边,萧简不禁赞叹道:“真是巧夺天工,这个叫胡越的人,竟能将数十张画纸分别画好后,另层而错,叠峦相加,通过移花接木的手法拼接成一张纸,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一旦遇水,水滴浸透而下,牵动画纸之间的缝隙边角,将不同画纸的本来颜色逐渐引现出来,实乃大匠人也”
。
燕同律闻言,也点头说道:“不错,将这数十张画纸通过拼接的手法,完整地嵌入到一张的纸中,浑然一体,此等手法真是当世罕见,技艺可通神”
。
说到这里,他微皱眉头,又说道:“不过令人奇怪的是,以胡越的此等手法,按理说,跻身当代大家的行列是绰绰有余的,绝非籍籍无名之辈,怎么却从未听说过此人?田心,你立刻派人去云州打听一下,当地有没有人认识胡越”
,田心公公连忙领命而去。
七日后传来消息,原来这胡越是云州当地一家纸铺的老板,数年前突然失踪,不知去向。
鸡鸣三遍,天边刚刚泛白,“咚,咚,咚”
,京兆府尹门前的登闻鼓,发出巨大沉闷的声响,隔着好几条街,都能听得很清楚。
这是出大事了,渭城的老百姓奔走相告。
登闻鼓十年未响,因为敲响它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就算有满腹冤屈的人也不敢轻易去触碰。
此鼓又名告官鼓,民告官,位低者告位高者,每敲击一次,必身受杖责一下,想要惊动京兆尹衙门,没有数十下是不成的,因此往往原告者还没来得及递上状纸,便几乎被击毙于杖下,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府尹杨彦文是去年自吏部调任的,接手京兆府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昨日他审案到深夜,才睡下不到两个时辰,听闻有人居然敲响了登闻鼓,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
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杨彦文拿起惊堂木,一拍,“威武,威武”
,两边的衙役低声长呵,一股肃杀之气蔓延开来,“来者何人?因何击鼓?”
。
闻绍一袭白衣,身无长物,发冠已被取下,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他走上前,长辑为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启禀大人,在下张培杰,是已故宰辅,张云疆的嫡长孙,今日击鼓鸣冤。
一告,兵部尚书耿怀忠栽赃陷害,冤屈忠良,使得我祖父含冤而死,我张家上下一百七十余口,死伤殆尽;二告,平武侯何镇,暗中勾结涿州镇河司的人,在湘河上游拦坝囤水,后又悍然炸毁堤坝,致使洪水改道,湮没良田万亩,数万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
杨彦文闻言,吓得瞌睡虫顿时跑得精光,差点儿就从坐椅上跳起来,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大清早的,竟摊上这么个几十年都难遇的案子,一个是为铁案喊冤,一个是状告当今二品军侯,这该如何是好?
幸得他在宦海沉浮多年,又颇有几分应变之道,当下深呼吸几口,才堪堪压住心慌,稳住心神,道:“张家早已飞灰湮灭,陛下朱笔御批,盖棺论定,岂是你说改便改?再者,若你真是罪臣之后,无故失踪,实乃朝廷钦犯,罪不容诛,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敲击这登闻鼓,你真是胆大包天,难道不要命了吗?”
。
闻绍淡淡一笑,镇定自若地说道:“杨大人且慢,大人身为帝都的父母官,明镜高悬于头顶之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行则,应为民洗冤,律则,当将恶人绳之以法。
倘若能达成所愿,在下甘受杖刑之责,就算因此送命,亦能含笑九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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