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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驹、德宽和彩彩都伫立在坟前。
他压抑不住涌涌波翻的心情,大声叫:“马驹哥——”
马驹猛然回过头,瞅他一眼,没有应声,转过脸去,对彩彩说:“把志强叔当年写给校党支部的决心书念一下。”
彩彩翻动着一本旧杂志,那是六十年代出版的《中国青年》,念起来:
县中党支部:
我要求回乡,决心放弃高考,并不是想出风头。
党培养了我,给了我理想和追求理想的力量。
家乡的人民养育了我。
在国家处于困难的时候,在我的家乡的乡亲处于严重困难的关头,我应该用党教给我的知识去承受困难的压力,去和家乡的人民一起尽快排除困难,建设新的生活。
一句话,用党给我的知识去为人民服务。
我只会理头奋斗,终生不悔。
应届毕业的共青团员
冯志强
暮色苍茫,幽静的坡沟时,空气微微在震颤……“我只会埋头奋斗,终生不悔。”
在过去了的那个年代,这个发出过时代强音的青年,当他把指头愤然塞进电灯接口里的时候,后悔过吗?马驹站在那里,心里在问。
无需苛求死者,应该讨伐极左!
彩彩读完了,已经涕泪交流,肩膀颤抖着。
德宽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用自己带来的铁锹在培土。
那个长着野糙的坟丘已经只是象征性的一个小土堆了,上面堆积着社员们从田地里拣拾出来的礓石,覆盖着野葡萄和野蔷薇的藤蔓,红色和白色的野蔷薇开得一片灿烂。
牛娃拧着眉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马驹沉重地说:“志强叔,等我有资格对你说话的时候,我来给你立一块碑……”
说罢,他把一条胳膊搭在牛娃肩头,默默地站着,牛娃忽然涌出眼泪了。
四个人谁也不再说话,告别了长满青糙和开放着野花的坟丘,沿着绣满马鞭糙的弯弯小路走下来,绿色覆盖了塬坡和河川。
收获的季节还没有到来,这正在孕育着希望的初夏时节的大地啊。
绿色的生命蓬蓬勃勃。
山风轻柔,洋槐花的香味弥漫着。
几颗新星已经出现在湛蓝的天幕上。
河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抹淡淡的红霞。
马驹走在伙伴们中间,心里涌起一阵阵热流。
生活在不断地死亡,生活在不断地新生……
1981年4月糙于灞桥
1984年1月改于西安东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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