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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又同方纪扯起天津解放时刚入城的情景。
那时街上很乱。
他俩都是三十多岁,满不在乎,骑着车在大街上跑。
一个敌人的散兵朝他们背后放了一枪,险些遭暗算。
他俩身上也带着枪,忙掏出来回敬两下,也不知那散兵跑到哪里去了。
“我们都是文人,哪里会放枪?这事你还记得吗?老方?”
孙犁问。
“记得、记得、好、险、呀!”
方纪一字一句地说。
两人便一阵开心地哈哈大笑。
真险呢!
但这早已是过去的事了。
谈起往事是开心的,还是为了开心才谈起那些往事?此刻他俩好像又回到那活泼快乐、无忧无虑、生龙活虎的青年时代。
那时,他俩曾在冀中平原红高粱夹峙的村道上骑车竞驰,在乡间驻地的豆棚瓜架下,一个操琴,一个唱戏;在一条炕上高谈阔论后抵足而眠;一起办报,并各自伏在案上不知疲倦地写出一篇又一篇打动读者的文章……
精力、活力、体力,你们为什么都从这两个可爱的老人身上跑走了呢?谁能把你们找回来,还给他们,使他们接着写出《铁木后传》《风云续记》,写出一个个新的、活生生的、连续下来的《不连续的故事》;他们还要一个重返白洋淀,一个再下三峡,用他们珠玑般的文字,娓娓动听地向我们诉说那里今日的风情与景象……
四
坐了一个多小时,我担心两位老人都累了,便搀扶方纪起身告别,走出屋子。
孙犁喂养的一只小黄鸟叫得正欢,一盆长得出奇高大、油亮浓绿的米兰,花儿盛开,散着浓浓的幽香。
孙犁说:“你们从东面这条道儿走吧,这边道儿平些。
我在前面给你们探路。”
说着他就戴上草帽,拿起手杖走到前面去了。
我帮着方纪挪动他瘫软了的半边身子,一点点前移。
孙犁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用手杖的尖头把地上的石块一个个拨开。
他担心这些碎石块成为朋友行动的障碍。
他做得认真而细心,哪怕一个栗子大小的石子,也“嗒”
的一声拨到小径旁的乱草丛里去……
这情景真把我打动了,眼睛不觉潮湿了,还有什么比爱、比真诚、比善良的情感更动人吗?这两个文坛上久负盛名的老人,尽管他们的个性不同,文章风格迥然殊别,几十年来却保持着忠诚的友情。
世事多磨,饱经风霜,而他们依然怀着一颗孩童般纯真的心体贴着对方,一切仿佛都出自天然……此刻,庭院里只响着方纪的鞋底一下下费力地磨擦地面的声音,并伴随着孙犁的手杖把小石块一个个拨出小径的清脆的“嗒嗒”
声。
在这两种奇特声音的交合中,我一下子悟到了他们的文章为什么那么深挚动人。
不禁想起一位不出名诗人的两句诗:
爱在文章外,
便在文章中。
无意间,我找到了打开真正的文学殿堂的一把金钥匙。
阴谋真相豪门替身现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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