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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了,拙作《虚拟》也是改了又改之后才刊发的。
贾责编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这样的,“我容易吗我”
。
今天,我要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给贾责编:遇上你这样的责编,我容易吗我。
我很想在此讨论一件事,那就是写作的自信。
在许多人的眼里,我是一个无比自信、无比自负的家伙。
事实上完全不是这样。
准确地说,每一次写作的开始阶段,我的确是自信的,那样的自信甚至能产生美妙的错觉,觉得自己是愚公,可以移山。
但是很不幸,每当小说快要结束的时候——尤其是中篇和长篇——我的自信就会荡然无存。
所谓丧失自信,其实就是丧失判断。
我不自信自然有不自信的理由,——在许多时候,写作真的会产生柏拉图所描述的那个“迷狂”
,这样的“迷狂”
会带来生理上的快感,生理上的快感势必会带来异乎寻常的自我评判,像酒后。
然而,麻烦就在这里,酒会醒,好状态却不容易醒。
一个月之后,甚至,一年之后,你好不容易醒来了,你突然发现了,判断了,你在“迷狂”
之中搂住的并不是黄金,是一堆屎。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拥抱一堆屎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你很难微笑着轻吻怀抱里的怪物。
事情就是这样的,和屎拥抱多了,你的自信会动摇。
可我依然要说,丧失自信也不是大事,你可以选择倾听,你可以选择虚心,你甚至还可以选择谦卑。
我可以请教别人的。
虽然在喝酒,可我最关心的事情其实是这个:贾责编,你告诉我,这样写玉秀你能不能接受?
贾责编说,从一个编辑的角度说,《玉秀》肯定是好的,但是,作为一个读者,这样的玉秀我不能接受,太残酷了。
贾责编的话让我很不舒服,我清楚地记得,我很不舒服。
可以假定,如果贾梦玮告诉我,《玉秀》很好,我想我立即就会得到一个借口,然后,想方设法去忘掉玉秀,安安静静地去写《玉秧》。
但是,某种意义上说,贾梦玮的话又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开心,我看到了解脱,是解脱的希望。
这同样是一个借口。
我想说,一个人在失去自信的时候往往就是这样,他需要一种外部的力量,——他愿意相信的力量,——他可以凭借的借口。
我一直说,在生活里,有一种最为神奇的东西,它就是借口。
我告诉梦玮,《玉秀》你先放下,我要再想想。
但是,让玉秀活下去,这个谈何容易。
在一部小说的内部,有它完整的运行系统,没有一个部分是真正独立的。
写过小说的人一定会同意这样一种说法,修改小说的结尾,有时候会修改到小说的开头。
回家之后我打开了我的电脑,我找到玉秀发现自己怀孕的那个部分,然后,拉黑,一直拉到小说的结尾。
我几乎没有犹豫,一点鼠标,删了。
我知道的,在这些地方我必须铁石心肠。
不能犹豫。
一旦犹豫,我就彻底失去了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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