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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还都有蛐蛐儿叫。
女孩子们可能打算跳到天明去,“八五六,八五七,八八八九九十一……”
月亮升高变小,那庙院就显得更大更深,我心里又高兴又担忧。
几天后,我听到一个喜人的消息:那个可怕的孩子要走了,要跟着他家里到外地去了。
“真的么?”
“真的,他家的人已经来给他办过转学手续了。”
“什么时候?”
“前天,要么大前天。”
“我是说他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可能就这几天。”
我再把这消息告诉别人。
一会儿,那个可怕的孩子出现在我面前:“你很高兴是不是?”
我愣在那里。
“我要走了,你很高兴吧?”
他眯缝起眼睛看我。
我愣愣地站着,不知怎样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啦?你刚才不是还挺高兴吗?”
我要走开,他挡在我面前。
这时WR走来,把我护在身后,看着那个可怕的孩子:“反正我很高兴,你最好快点儿滚蛋吧。”
可怕的孩子恨恨地望着WR,WR也毫不含糊地望着他。
在我的印象里,他们俩就那么面对面站着,对视着,互不示弱,什么话也没有,也不动,好像永远就这样,永不结束。
96
与此同时我想起,在那间有一万本书的屋子里,WR和O也曾面对面站着,什么话也没有。
中间隔着高高的书架。
从一层层排列的书之间他们可以看见对方,但都低头看书,谁也不看谁。
左手端着翻开的书,但从一层层排列的书之间,他们的右手拉在一起。
那是他们即将高中毕业的那一年。
那时他们都长高了。
少年更高一些。
少女薄薄的衬衫里隐约显露着胸衣了。
他们一声不响似乎专心于书,但两只拉在一起的手在说话。
一只已经宽大的手,和一只愈见纤柔的手,在说话。
但说的是什么,不可言传,罄竹难书。
两个手指和两个手指勾在一起,说的是什么?宽大的手把纤柔的手攥住,轻轻地攥着,或使劲攥一下,这说的是什么?两只手分开,但保持指尖碰指尖的距离,指尖和指尖轻轻地弹碰,又说的是什么?好半天他们翻一页书,两只手又迅速回到原处,说的是什么?难道真的看懂了那页书么?宽大的手回到原处但是有些犹豫,纤柔的手上来把他抓住,把拳头钻开,展开,纤柔的手放进去,都说的是什么呢?两只手心里的汗水说的是什么?可以懂得,但不能解释,无法说明。
两只手,纠缠在一起的十个手指,那样子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在抓挠,在稚气地捕捉眼前的惊讶,在观看,相互询问来自何方。
很安静,太阳很安静,窗和门也很安静,一排排书架和书架两边的目光都很安静,确实就像初生之时。
两只拉在一起的手,在太阳升升落落的未来,有他们各自无限的路途。
WR的目光越过书的上缘,可以看见O的头顶,头发在那儿分开一条清晰的线,直伸向她白皙的脖颈。
O呢,从书的下缘,看见那两只手,看见这一只比那一只细润,那一只比这一只黝黑、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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