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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花早已收获,裸露的土地和月光一样,浩瀚又安静。
过道的门忽地又开了,一阵寒风溜进车厢,过道的门醉汉似的摆来摆去。
一个失眠的老人走到车厢尽端,把门关上,再拧一拧门把手,低头看看,希望它关得牢靠。
老人回到座位,看见满车厢的人只有L睁着眼睛,老人冲L笑笑说:“要下雪了。”
窗外没有了月光,也许是L看见也许是C梦见,原野漆黑如墨。
列车渐渐减速,开进葵林中的一个小站。
站台的前沿铺上了一层薄雪,很像月光。
旅客们都揉着眼睛看窗外:这是哪儿呀……到哪儿了……怎么又停了?这要晚点到什么时候去呀……哎,越晚点就越要晚点嘛……前面也许出了什么事……看,在这儿等着的并不止咱们这一列呢……
C的梦,或者L的旅程。
L乘坐的那列火车停下来,停在C梦见的另一列灯火辉煌的列车旁。
两列火车平行着停在那个不知名的小站上,一列头朝东,一列头朝西,紧挨着。
寒冷的冬夜,风雪越来越紧了。
两列火车的窗都关着,但相对的窗口距离很近,可以看见另一列火车上的人,看见他们在抽烟,在喝茶,看报,发呆,聊天……但听不见那边的声音。
那边也有人在擦去玻璃上的哈气朝窗外看,朝这边看。
这时C的梦想重叠进L的现实:看见了找遍万里而不见的他的恋人。
她就在对面的车厢里,坐在他对面远端的那个窗口旁。
隔着两列车的车窗,隔着对面车厢里晃来晃去的旅客,他看见了他的恋人就在那儿,坐在窗边,一个陌生人的旁边和一个陌生人的对面,她扭过脸去,对着车窗的玻璃梳头,咬开一个发卡,推进鬓边……
“喂!
喂!”
C或者L敲着玻璃喊她的名字,她听不见。
他急忙打开车窗,喊她,挥着手喊她,她还是听不见。
对面车厢里的一两个旅客莫名其妙地朝这边看,又回过头去四处寻找,弄不清这个人在喊谁或者要干什么。
“喂喂……”
他喊着,心想是不是跳出窗去?又怕列车就要开走,不是怕自己的这列开走,而是怕她的那列开走。
“嘿,嘿!”
有人冲他嚷了,“关上窗户嘿,这么冷的天!”
风吹进来,夹着细碎的雪花。
“对不起,对不起,就一会儿。”
这时一列风驰电掣的火车从另一条轨道上开过来了,隆隆的声音淹没了他的喊声,半天半天那列火车才走完,才远去了。
“喂!
喂喂!
这儿,在这儿!
是我!
喂……”
他喊她,声嘶力竭地喊她,但那边,她埋下头去开始看一本杂志。
“嘿,有完没完嘿,凉快够了吧那位?”
“关上,关上嘿,本来就够冷的了,说你呢,关上窗户行不行?”
“对不起,谢谢,谢谢,我看见了我的……一个熟人。”
“熟人?哼,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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