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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那个输给人家东西又跟人家要回来的家伙!”
“看呀,他就这么光着屁股站在街上!”
……这时候,丁一便只好埋头快走,而姑父则只有逃回家去……
丁一逃进那块红色的区域,即姑父逃回到满院子的花草中间。
姑父气喘吁吁。
姑父失魂落魄地祈祷,或永远只能是这样无望地祈祷……这时候,娥与萨翩翩然穿“墙”
而入——一身素白衣裙的娥,似执意要唤起丁一幼年的惧怕;一身灿烂衣裙的萨,便好像姑父脸上那只时隐时现、欲起欲落的彩色蝴蝶。
恐惧抑或蝴蝶,越过那道红与白的交界,走到姑父跟前;素白的娥说:“我是馥,你还记得我吗?”
灿烂的萨说:“我们是别人,是光荣与正义!”
素白的娥说:“你这个叛徒,你以为你能够逃脱光荣与正义的眼睛吗?”
灿烂的萨说:“光荣和正义的眼睛是什么墙也挡不住的!”
素白的娥说:“我们敏锐的目光将看穿你的一切!”
灿烂的萨说:“看穿你的墙,看穿你的衣,一直看到你的耻辱!”
丁一便只好服从,哆哆嗦嗦地脱衣,包括“裸体之衣”
,脱尽一切直至袒露出姑父伤痕累累的身体和伤痕累累的心魂……因而你要想象,想象那些早已飘逝进宇宙深处的鞭打声、呵斥声、凌辱声和哀求声……是呀,那些可怕的声音,那些屈辱的景象,飘进宇宙的深处但并未消散,它们沿着你的记忆或祈祷走进了今夜的戏剧——正如秦汉所言:化作一具仿真的模型……因而那“冰冷的刑具”
转而表达着贴近的心愿;因而那“残忍的刑罚”
恰似签署着一项温柔的约定;因而那宇宙深处的疼痛方可脱胎换骨,再造那历尽劫难的亘古之梦……是呀你要想象,借助今夜这虚假的模型,为那曾有的真实而哭!
借助这近前的温柔,为那遥远的冤魂而祷告……是呀你要想象:莫不是那青春的激情注定了这垂暮的耻辱?莫不是这苟活的一生只为写下这永世的伤痕?只有这样想象,只有倾听这伤痕的诉说、这耻辱的祈盼、这些心死如姑父者们的梦念,那具残忍的模型才会崩塌,留连于宇宙深处的仇恨才会烟消云散……那时,少女馥的幽灵才会复活,光阴倒转,素白的娥与灿烂的萨就会以青春之馥与垂暮之馥的名义一同到来,那样,姑父就可能在我的丁一之旅中获救……如果娥把一个巨大的镜框(完全可以有这样一个道具)倒转,萨入其中,脸上是凄哀的微笑,青春的馥就可能重返人间。
如果娥从萨的身后闪出,缓缓走近丁一,轻轻梳理他的头发,垂暮的姑父就可能与他垂暮的情人团圆。
但是不要说话。
娥和萨,以及光荣和正义,以及平安与幸运,都不要说话。
只要沉默。
只要沉默,沉默,和沉默……任那素白或灿烂的衣裙随风招展,任那青春的妙体若隐若现,任那孩提时的恐惧与这暮年的祈祷相依为命,一同思念伊甸,一同向往伊甸的坦然与不知有耻……那样的话姑父就会得救了,一个难逃耻辱的老人才可能在满院子的花丛中重新成为一个安详的姑父。
馥也就会救。
馥之青春的秘语、垂暮的牵挂乃至一生的企盼,也就会得救。
设若萨脱去灿烂的衣裙,在红、蓝、白三色之间随心所欲,浪态千般,柔姿万种,那就是说:萨以其真诚的心愿——就像那个魔术师——开启了时间的通道,或时间以萨的名义敞开了伊甸之门。
设若那灿烂的衣裙如风也似的飘扬,真诚的心愿如静夜般弥漫,那就是说:时间将因此而不论今昔。
设若赤裸的萨以其赤裸的想象而低回如吟,而浪步如舞,那就是说:所有被忽略的生命都已得到这魔术般时间的恩宠,被埋没的心魂都可以在那一刻复活。
(譬如耶稣曾说:你的时间是钟表,但我的不是,我看现在还不是去耶路撒冷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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