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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我生性懦弱,我不是那个最,就是那个次。
我惶惶然离开八子,向K靠拢,心中竟跳出一个卑鄙的希望:也许,K因此可以把“跟我好”
的位置往前排一排。
K就是这样孤立对手的,拉拢或打击,天生的本事,八子身后再有多少哥也是白搭。
你甚至说不清道不白就已败在K的手下。
八子所以不曾请他的哥哥们来帮忙,我想,未必是他没有过这念头,而是因为K的手段高超,甚至让你都不知何以申诉。
你不得不佩服K。
你不得不承认那也是一种天才。
那个矮小枯瘦的K,当时才只有十一二岁!
他如今在哪儿?这个我童年的惧怕,这个我一生的迷惑,如今在哪儿?时至今日我也还是弄不大懂,他那恶毒的能力是从哪儿来的?如今我已年过半百,所经之处仍然常能见到K的影子,所以我在《务虚笔记》中说过:那个可怕的孩子已经长大,长大得到处都在。
我投靠在K一边,心却追随着八子。
所有的孩子也都一样,向K靠拢,但目光却羡慕地投向八子——八子仍在树上快乐地攀爬,在房顶上自由地蹦跳,在那片开阔的空地上风似的飞跑,独自玩得投入。
我记得,这时K的脸上全是嫉恨,转而恼怒。
终于他又喊了:“花裤子!
臭美妞!”
怯懦的孩子们(我也是一个)于是跟着喊:“花裤子!
臭美妞!
花裤子!
臭美妞!”
八子站在高高的煤堆上,脸上的羞惭已不那么纯粹,似乎也有了畏怯、疑虑,或是忧哀。
因为那条花裤子,我记得,八子也几乎被那个可怕的孩子打倒。
八子要求母亲把那条裤子染蓝。
母亲说:“染什么染?再穿一季,我就拿它做鞋底儿了。”
八子说:“这裤子还是让我姐穿吧。”
母亲说:“那你呢,光眼子?”
八子说:“我穿我六哥那条黑的。”
母亲说:“那你六哥呢?”
八子说:“您给他做条新的。”
母亲说:“嘿这孩子,什么时候挑起穿戴来了?边儿去!”
一个礼拜日,我避开K,避开所有别的孩子,去找八子。
我觉着有愧于八子。
穿过那条细长的小巷,绕过那座山似的煤堆,站在那片空地上我喊:“八子!
八子——”
“谁呀?”
不知八子在哪儿答应。
“是我!
八子,你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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