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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语言还不存在。
你只是感觉到一片很朦胧的东西,你还说不出来的时候,就是在选择语言了,就是在寻找方式了。
方式本身是语言嘛,所以语言不仅仅表现在文字上。
我觉得写作有意思的就在这儿。
有时候我看到别人用了很好的方式,我很喜欢,觉得也可以试一试。
但是你心里没有这个东西,仅仅模仿也不行。
只有对世界有一种不断的新的理解,才可能有不断的新的语言或新的形式。
陈骏涛:你讲得有意思。
你这个不同的风格形式,不是有意地去选择,而是由于自己的心态的需要而选择的。
史铁生:我主要是这样。
有意的也有,但只是一部分。
你感受到外界的事情是一个方面,自己的心理状态是又一个方面。
有一片东西,很朦朦胧胧的一片东西,但有时候很难把它很准确地呈现出来。
写作的过程就是使这种朦胧的东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的过程。
但是,绝对清晰起来是不可能的。
这跟人与上帝的距离一样。
你笔下的东西跟这个朦胧的感觉的距离,是一个绝对的距离。
只能尽量接近它,使它显示出来。
陈骏涛:朦胧的东西通过写作过程慢慢地清晰起来。
但可能永远清晰不起来,太清晰就可能太理性化了。
史铁生:就完了。
太清晰的东西,我不愿意写。
没有这个激动,没有这个兴致,它就是那么回事儿,我为什么要写?
陈骏涛:作家的思维状态跟评论家、搞研究的不一样。
搞研究评论的人尽量地要把事情弄清楚,讲清楚,而且喜欢把它归类、概括。
但是,就像王蒙讲过的,概括是以牺牲某些丰富生动的东西为代价的。
所以,评论研究文章永远不像小说那么有读者。
史铁生:我觉得理论总要把事物简洁化,而写作艺术总要让事物复杂化。
我们把看起来很简单的东西写成很复杂的东西,而理论是把复杂的东西简洁化了,归纳出几条简单的道理。
关于社会变化对创作的影响
栗山千香子:中国社会正在转型,商品大潮也越来越厉害。
这些对你的写作有没有影响?
史铁生:这个问题应该分两个,一个是对我的创作,一个是对整个儿的创作。
有人问我:“你下不下(海)?”
但是我从来就没有上过路,怎么下海?(笑)物价涨得很厉害,钱也花得多,能说没有影响?肯定有一些。
所以,有时候我也写一点电影、电视剧,那些比写小说费力小,稿费也多。
所以还是有影响。
有些影响,我觉得也很正常。
为什么要用别人的俗来养你的雅?用自己的俗来养自己的雅也挺安心的。
对整个儿的写作,不单是写作,对其他严肃的学科都有影响,这可能有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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