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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 不久于人世（第2页）

最后，周仰一个人进到了他每日与州官议事批改奏折的暖冬殿，这殿足有数丈之高，那位于正前方威仪的龙椅，在昏暗又空荡荡的大殿独存着，那人便垂头坐在那张龙椅，他身从昨日明月从菩提寺的塔楼摔下时开始，透着一股落寞之感。

南昭一走进大殿，便受这落败之气感染，她停在殿门旁，未再往前，站了片刻，前方的周仰沉声说：“从一出生，我便为他人鱼肉，受尽万苦，求死也不能，所以我发誓，总有一日，我要站在至高之地，将曾经压在我身的这些重物一件件卸下，我野心如汹涌海面，卷起千层浪，为了这一日，我寻灵女走遍天下……”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南昭的方向，那双曾经明亮的眸子，此刻灰暗着，仿佛被蒙了一层薄雾。

“那些昔日欲将我至于死地之人，一个个死去，连我的父皇，也是如此，唯一不同的是，他却是我亲手所杀！”

南昭虽然对炎帝之死早有数，听到周仰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震惊。

“鸢姐姐到此刻，都还以为，杀先帝的是明月，其实，先帝在你大婚前一日已死了，对吗？”

周仰默认了！

那夜，他与先帝因为南昭赐婚一事大吵，他对外宣称，先帝突发旧疾，其实是他在先帝的汤药下了毒。

“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并非周政——”

他右手抚摸着龙椅侧的龙头金雕细纹，沉声自白道：“而是那个从未善待过我的父皇！”

南昭听完这些，却并不惊讶，她见过属于周仰那灰色的过去，她也知道，从前他心明媚和善的贵公子只是世人所见，这世光明不会永在，必然有一面伴着阴暗。

周仰如是，他隐忍不发，数年如故，任由那根尖利的刺插在心，直到有一日他触手可及时，才将那根尖刺拔了出来，他后又说：“我一直以为，当那座挡在我面前的大山被挖空、当我坐这座龙椅得天下时，天下所有皆我可得，可是——有个人，却始终非我所有，从前我以为，是因为沈如故，她从前为沈如故而活，后来沈如故死了，我以为一切终将有所改变……原来，人一无所有时，只要得到一点点好，便会十分开心，可我又恰恰相反，得到的越多，却越来越不开心，因为人心被贪欲蒙蔽，我终究未得到最想要的那个人！”

“所以这便是你的苦衷吗？”

因为贪念……

“是！”

他不否认，从龙椅旁站起来，情绪涌的说：“我看你经历无数次生死，每每遭遇险境，我如感同身受，我明知你身为灵女责任重大，但我却希望，你不再为灵女，那些世纷乱与喧嚣，皆由我一人承担，我希望你在我身后，是由我来守护，而非每次危险时，你为我冲锋陷阵！”

“狂妄！

自大！”

南昭摇着头，她无法深视这个男人，她总以为，他该有更不得已的苦衷才是。

周仰看她气愤，眸透出亏欠的悔意，他低声说：“挖你灵花时，我如自挖心肺，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呵。”

南昭冷笑，见他走来，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周仰缓缓抬起右手，那袍袖虽大，却遮不住那下面微微颤抖的手，他痛苦的唤着她的名字：“南昭。”

她不答，冷眼望着他的脸、手，心却止不住在难过。

“南昭，我将不久于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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