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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96章 人生新篇章四（第2页）

余杭水注意到了皇帝态度的变化，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余杭水摇了摇头，低垂着眉眼道：“不是临时起意，臣早就有此意了。

自去年开始，臣处理公务，就常常力不从心。

先前一直苦熬着，也是私心作祟。”

余杭水顿了一下，看向皇帝，继续道，“说出来也不怕皇上笑话，臣两个儿子都是不成器的，文不成武不就，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倒是小孙子，书读的不错，看着是个可造之材。

先前臣总想着再熬一熬，为那孩子铺好路，等他入了朝，在朝里站稳了脚跟，臣再致仕辞官。”

说到自己的私心，余杭水先还有些不安，到后面却越说越顺畅。

皇上和太子斗法，真正苦的是天下黎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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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森说的对，他身为帝师，若只想着明哲保身，来日有何见面去见余家的列祖列宗，去见天下百姓？

“老臣苦苦煎熬，本是为了他好，那孩子却不领情，说臣自己贪慕权力，还借口是为了给他铺路。

臣这次生病，有些凶险，期间睡过去好几次，醒来后，那孩子跟臣说，臣一日不辞官，他一日不科考。

臣也想明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臣老了，也是时候回家含饴弄孙，享享清福了，还请皇上恩准。”

余杭水捂着脸，以头触地。

“皇上，臣为着一己私心，占着大学士的位置不放，与国无功，却领着朝廷的俸禄，用民间的话说，这叫占着茅坑不拉屎。

所幸臣还未酿下大错，往后，却不能一错再错了。”

司徒锐陡然站起身来，在屋子里烦躁地踱来踱去，又狠狠掐了掐依然毫无知觉的右手。

余杭水这一番唱念做打，明着是说自己，实际上是拿自己的事教他。

老师说他占着大学士的位置，在世人眼里，他又何尝不是占着皇帝的位置不放？

半晌后，司徒锐停在余杭水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颤颤巍巍跪在地上的老人，眼里的不甘一点点褪去：“朕知道了，老师起来吧。”

余杭水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对着皇帝又磕了个头：“老臣谢皇上恩典。”

“老师是不是也觉得，朕这事做的不对，应该尽快将皇位传给太子？”

皇帝颓丧地靠在椅子上，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余杭水教导皇帝多年，知道他已经有所松动，只需要再加两把火，他就能想明白了。

“皇上，老臣觉得，这事儿你做的很好。”

司徒锐眼里带了些笑意，他就知道，老师会理解他。

余杭水掐了掐手心，迎着司徒锐殷切的目光，先是重重叹了口气，复又道：“皇上，老臣自是知道，你是为了磨一磨太子的心性，是为了天下百姓。

只是皇上，老臣担心，再这么下去，怕是会重蹈宏德三十一年的覆辙。”

余杭水的声音不高，却宛如重锤敲在司徒锐心上。

司徒锐被打击的退了两步，身子重重磕在身后的桌子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余杭水。

宏德三十一年发生了什么，没人比他这个皇帝更清楚。

宏德三十一年，太上皇赐死了最疼爱的太子，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禅位给他，从此一朝两天子。

司徒锐忍不住撑着桌子呵呵笑了起来，此情此景，与当年何其相似。

原来，在他们眼里，他跟那个他看不上眼的，为了权利肆意算计利用自己儿子的父皇是一样的。

他活成了他最憎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