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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李爻和赵晟的多年伴读情谊不虚。
他太了解皇上了。
皇上上朝第一件事就是宣布蒙兀大将重病,内政分裂,大有一副趁他病、要他命的架势。
而满朝文武但凡对军务走丁点心思就觉得此事欠推敲。
兵部尚书看李爻不说话,决定一马当先替上官开口:“陛下,此事需再议,原因有三:一来恐其中有诈;二来天时地利不在大晋,北方大雪,粮草补恐有断层;三来即便消息是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蒙兀非是战力不济的小牧族。
眼下我大晋境内征兵,粮田无人……”
他所言皆是事实,算不得长他人志气。
赵晟却听不下去了,一摆手:“如今南部安定,朕有生之年若能安统北关,才不愧对先帝弥留之际更换帝位。
朕身为人王是天选之子,如今天授良机,岂有不用之理?近来扶爱卿夜占星象,参宿三星笔直明亮,吉象类同武王伐纣,朕要御驾亲征去燕北关,彰我国威!”
他越发意气风发:“不知哪位将军愿与朕同往?”
武将一列无人吱声。
李爻都懒得看他:一连好几天阴天下雪,他做梦看见的参宿三星吧……你相信半路出家的神棍、自己作死就算了,何苦要拉着官军一起。
景平见李爻站在前排扮演不言尊者,也自行化作一个闷葫芦。
站在景平的算计立场,皇上作祸其实是个改兵制的好机会,只是现在火候差几分,历来改制造福后生,但一把火烧起来总会燎到些无辜人。
正如现在,非要填埋些将士性命不可……
只能努力将伤害降至最低。
赵晟登高望远、气焰参天地睨视群臣——无人捧场。
那夜观星象的扶大人也低眉顺眼,不会蹦出来喊一声“微臣愿往”
。
朝中气氛比外面地上冻实三尺的冰还冷。
兵部尚书在位谋政、还不死心。
他有脑子,知道皇上对御驾亲征的兴趣点在功绩上。
心眼一转,觉得给他塞个不受苦挨冻的更大功绩,把他满脑袋鸡血放掉就是了。
“陛下,即便要亲征,也该做直指敌人心脏的战矛,前期试探、拉锯不用牛刀,陛下坐镇都城决胜千里之外足矣。”
这话已经明摆着退而求其次:您即便要去,也别急在一时,快赢的时候您晃悠一圈、出够风头,就得了呗。
没想到赵晟“哈哈”
笑道:“要么说爱卿是文官呢,此战兵贵神速,应率大军由幽州关口直出登州、过燕北关,摧枯拉朽直指蒙兀核心,根本用不着拉锯,”
话到此处,他看李爻,“晏初,为何不说话,也觉得此事不合宜吗?”
李爻腹诽:不接茬就是不赞同啊,这点语言艺术都看不懂了?
放在从前赵晟能听懂人话的时候,李爻哪怕心里翻着花骂街,面儿上也会把兵部尚书那套说辞掰开揉碎、讲到陛下开窍为止,之后再哄几句劝他消停,而现在,他摸不懂赵晟的脾性,眼珠一转,侧跨出列道:“臣……嗯……那个……”
臣支支吾吾。
“有话直说,你何时也开始这般不敞亮了?”
赵晟瞥他。
李爻拿腔作调叉手一礼:“臣不敢说。”
他越这样,赵晟越好奇:“说,大逆不道也恕你无罪。”
“微臣昨夜……梦见先帝了。”
李爻说话时垂着眼睛,头也微微低着,赵晟居高望下来,见他睫毛在眼睑下扫了一圈影、下颌削尖,整个人形销骨立靠气度挑着雍容的官服。
他明知李爻该是没表情,却莫名其妙觉得对方骨子里很悲伤。
闹得他也跟着落寞。
赵晟失心疯之前,李爻从不讲怪力乱神、梦境之说,最近上朝,已经第二次说这些乱七八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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