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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停,犹豫地看着她,“我早已委派了一批最亲信的心腹死士,待败报传来,他们会立刻送你出许都……”
“司空这是在说什么?”
阿笙竟有些生气了,未待他说完便从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缩在严严实实的衣袖里,“卞笙不想从司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他的目光复杂难辨,随即很苦涩地弯起嘴角笑了声:“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就算要见你,我也想在你白霜满头、年老寿终之时与你在九泉之下再见,而并非是现在。
天下之大,我唯独爱一个你,孤的卞夫人。”
缩回袖间的手掌心已冒出点点细汗,她不自觉地捏紧指尖,直到传来清晰可感的刺痛在肌肤顶端冒出来。
她低下头,情不自禁喃喃低语:“我知道的,司空爱卞笙,我也爱阿瞒。”
眼尾忽然一暖,蜻蜓点水,像极了从前无数次的告别与再遇。
吻完后他重新直起身子,头顶白亮亮的朝阳日光不吝啬地浸染发端,披风与盔甲,让他看起来宛如裂土封疆的王。
又或者他从不满足于所谓分庭抗礼,他要的从来只有君临天下。
阿笙似乎已经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夹杂着战火燃烧的硝烟味道,然而甚至还混着书房中博山炉里文人们惯用的熏香。
“我爱的男子,他不会仅仅爱我,他更爱这个天下与社稷山河。”
她轻轻地在心里念着,“所以他必须得离开,必须要让万民有一个新的归宿。”
“然而他赌的是命。
他自己的性命。”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再望他几眼,想要把他的脸如刀割一般刻在脑海里。
“所以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答应我。”
他说。
阿笙没点头也未摇头,只呆呆地盯着他的眼睛,鼻子里堵着大片如沉重积雪般抹却不掉的酸涩,听见他继续说:“腾蛇乘雾终为土灰,我也终究要死的,只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区别罢了。”
“你不必再用一些违心之论来作安慰,我岂会不了解你啊,你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没有做,还有这么大的江山想要揽入怀中,更何况你还有我。
你不会死的,我明白的。”
她努力从有限的头脑里挤出词语来反驳他,更不如说是宽慰自己,甚至近乎语无伦次。
他扬眉笑起来:“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思,那就更不用害怕,我也舍不得死啊。
再说,生死有命寿数天定,也由不得我曹孟德一个人说了算。”
“但……”
她张了张嘴想回答他,这时一袭青衫忽然飘入视线,烟灰色的大氅盖住年轻人单薄的身躯,悠悠倚在门外,笑意清浅地道了声:“卞夫人,主公该走了,嘉也来向你道别。”
青年似鬼,来去无踪无影,淡淡的笑容愈发显得脸色苍白如纸,像是夜里漂荡如烟尘的魅。
可他又真真切切属于人类,抱臂而立,恍若不归于凡间的世外瀛洲里以桃叶煮清酒的闲散仙人。
“我走了。”
曹操转过身。
他要走了,还有仅仅半尺的距离,他的背影就要彻底地消失了,逐渐在海棠交结的枝叶下化为模糊不清的黑影,在心上一寸寸地剥离与破碎。
一定不会是最后一面。
她在心里不停地默念,或者不如说是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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