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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恐惧还是如潮汐袭卷水岸般铺天盖地而来,漫过那点仅剩残存的侥幸和无谓的自我安慰,在全身神经里敲击震颤与慌张的鼓点,迅速地打破幻想。
“阿瞒。”
她终于无法克制,突然大声叫住他。
他好像早就在等她这声叫喊一般,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立即转过身与她视线相触,看见阿笙提起裙摆跑到面前,随即踮起脚一把抱住了自己。
人们说热切的拥抱往往比亲吻更能表达心情的真实,阿笙以前还不确定,如今亲身经历方信得真了。
她很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他,直到他错过不得不走的时刻,干脆贻误战机就此留下,或许就不会离开了。
但很显然这样的想法幼稚可笑,只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一秒随即挥之而去,她为他是曹孟德庆幸,可眼下却最遗憾他为什么会是曹孟德。
阿笙想,倘若他不是曹操的话,或许还能满足她的私心与愿望。
然而偏偏他就是他。
躲在他的怀抱里,阿笙感觉此刻的自己如同一只被庇护的鸟儿,世界已是兵荒马乱硝烟四起,而自己却仍在苟且偷安,希冀眼前的温暖能保住自己一辈子。
曹操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静静地与她拥抱,似乎是在等待她先开口。
如果允许,她前所未有地想永远沉默下去。
然而猝不及防间,洪亮的金鼓与镝鸣瞬时打破许都的清澈长空,眨眼间响彻所有人的耳膜,惊醒一切还在睡眠中朦胧惺忪的百姓。
士兵蓬勃的列队集结声与战甲撞击声顿时响起,就在不远处的点将台,传来年轻的将军鼓舞士气的动员信号,在空气中点燃灼热而迫不及待的气息。
大军该开拔了。
她非告别不可了。
“活着回来。
还有,”
她试图把眼泪硬生生咽回去,抽了一口气,“我永远相信你。”
她想起那好多年前那一次他将要行刺董卓的前夜,也是这样的暮秋,草木摇落尽化作了白霜,染得地面一片华发的颜色。
那时的他年轻得才刚刚二十岁,穿耀眼的华丽红裳,恣意骄纵,飞鹰逐马,在洛阳街头留下傲气自矜的笑声。
自己心里一面讨厌着他经常随意戏谑的轻浮,可一面又隐隐约约地忍不住想多看见他,特别是他临行前来向自己道别的时候,她仿佛是魂不守舍,一整日都心思不宁,满心满眼里都是他说“阿笙姑娘,要是我没能回来,你以后会不会把我给忘了。”
不会的,永远不会。
她早已作了答案。
即使到了如今,声音还是不可抑制地化成颤抖,混着泪水在脸上滚下来。
眼泪真的是热的,直把冰冷的脸颊烧得滚烫,她憋住了没有发出抽噎的声音,只克制地在哭。
然而还是让他察觉到了。
他怜惜地微微俯身去看她的脸,抬手用灼热的指腹轻轻抹去那些黏糊的泪滴,低声说:“别哭了。”
“走吧。”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随即低下头不再去看他。
“保重。”
所有想说的此刻都只化作了两个字,承载了太多东西。
耳边的脚步声和衣袖的摩挲慢慢远去,似乎已经消失了。
这时阿笙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望见天边还留有黑夜残余的雾蒙蒙的星,以及跳动的不安曙光,还有飘流着头颅与尸首的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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