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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思考（第32页）

冰箱、沙发、床垫、电视机、电唱机从高档消费品，直到儿童自行车，成人衣服，冰鞋，锄草机，吸尘器等无所不有。

和我住在同一寓所的杭州来的中国留学生告诉我，他厅堂里的一面墙组合柜，就是捡拾而来的；包括我们寓所里用了2年多的电冰箱，和一台24英寸的电视机也是从街上抬回来的。

我沿着街道漫步，深感到西德货物产品的丰富和生活的富足。

但与此同时，我也看见土耳其人驾驶着一辆辆的小货车停下来，沿街挑选着东西，几乎没走出去几十米，一车东西就装满了，这辆车刚走，那辆又开了过来，从车舱里下来的还是土耳其人。

在临近我们街巷的物品堆旁，偶尔也站着德国妇女，我认识她们一她们是我的邻居；她们一方面扔掉多余的东西，又来物品堆中来寻找欠缺的东西，而绝大部分东西，被土耳其人开着汽车拉走，这些东西，很快便进入跳蚤市场以不同的价格出售。

最后，开来的是西德负责环境保护的卡车。

他们把东西拉走，有的毁掉，有的经过消毒加工送交红十字会，以赈济灾民——特别是非洲的灾民！

由此可见，今日联邦德国之富足，亦可由此得知，非日耳曼血统的人在德意志谋生，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据统计，华裔在联邦德国为数不少，但是其中没有富贾，他们多在西德各个城市经营餐馆，以中国式的可口菜肴招徕顾客，维持生计。

在德意志的土地上，还有少量的非洲黑人从事体力劳动，他们生活水平低于华人甚至不如土耳其人。

这些不同肤色的人和金发蓝眼的德意志人，组成了社会万花筒，他们各有各的生态和风习，各有各的苦恼和欢乐。

一位在科隆的中国留学生，幽默地对我说：“世界的组成真够奇妙的，穷人和富翁各有各的不幸，比如，联邦德国钢铁大王的儿子，家富万贯，但得了不治之症，终日陷入去见上帝之恐慌；希腊船王的女儿，家珍无数，求爱者的信纷沓而来，但也未必幸福，因为她要从那些无数的求爱者中间甄别，这些多情男人到底是爱她还是爱她的钱；日本天皇的孙子，权贵二字都占上了，他没有苦恼吗？否！

未婚妻的标准是身高1.62米，还要精通英语或另外一门外语，选来选去，至今没有中意女郎……”

我想：这些苦恼固然也算苦恼，但比那些在跳蚤市场上贩卖旧物的底层土耳其人，苦恼毕竟是两个范畴的概念。

正因如此，联邦德同才有“反对种族歧视俱乐部”

等组织，在西柏林等城市还有许多德国人和土耳其人联姻，以身力行反对种族偏见。

当中国作家代表团在柏林停留期间，我们曾到这样的家庭里做客，家庭男主人是西德人，女主人是土耳其人，他们的家庭陈设，很自然带有民族联姻的色彩，德意志式的家具，土耳其式的茶具，电唱机播放的音乐，也是两种旋律的谐和。

很可笑的是，我们在这个具有世界意识的家庭做客时，适逢西德人口普查人员光临。

男主人毫不客气地将普查人口拒之门夕卜之后他又后悔地说：“我应当把他带进屋子让西德普查人员的公务人员看看，这是没有民族歧视的大家庭。

中国人、土耳其人、德国人……在这儿充满友谊，一律平等！”

弦外之音则是：联邦德国存在着对异民族的歧视……

十八、德意志精神的立体交叉

正像世界繁衍至今的各个民族一样，德意志有着属于它自己心态的优势和劣势，对德籍的土耳其人，则是狭隘心态的反映。

但就德意志民族整体来说，无疑是一严肃、迸取、富于创造力的民族。

它们敢于展示失败，也敢于暴露残缺，展示和暴露的目的，正是为了反思德意志历史，不再重蹈德意志帝国法西斯的旧辙。

在波恩，我见到过这种力量的显示。

一天早晨，我去超级市场购买香烟和胶卷，出门即见停放在路边的一辆辆大轿车。

我住的寓所外，原本是一条谧静的郊区公路，何以在一夜之间神出鬼没地出现了几公里长的轿车长阵？拐过街心十字路口，才解开了我心中谜团，原来大街上集结了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

经询问，才知道这些游行的人群，并非波恩本地群众，而是来自德国南部城市慕尼黑、纽伦堡、斯图加特、特立尔等许多城市。

此时，天正落雨，我打着雨伞，身穿风衣还觉得凉意透骨，而那些游行人群，大概没有预料到天气突变，有的妇女只穿短衫短裙来到波恩，有的白发染鬓的老人，浑身已被冷雨淋透，从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襟上向下滴水……

从超级市场购物回来，乘计程车去香江酒楼吃午饭，汽车一路被游行队伍拦住，方觉游行人群之多。

无奈弃车步行，每到路口皆为游行队伍所阻，好不容易穿巷过街来到香江酒楼，又见莱茵河大桥上，又拥过来浩浩荡荡的人之长龙。

我肃立于细雨蒙蒙的莱茵河畔，对眼前的场景吃惊。

因为这些游行的人群中，不仅仅有老人，还有襁褓中的婴儿；母亲们推着带篷摇篮车，随队伍缓缓而进。

特别令人肃然起敬的是，队伍中还走着靠单拐行路的残疾老者，我想那可能是个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老兵，也奋不顾身地参加到游行队伍之中。

和我住在同一所公寓的中国画家，激动得神不守舍。

跑到路心，为老者拍照，为母亲拍照，为婴儿拍照。

黄凤祝博士告诉我：这次大规模的游行是反战裁军和和平示威。

报载，因美国总统里根将访问西柏林，那儿的左翼和平组织已经游行示威好几天了。

今天，联邦德国各地的和平示威队伍，从东西南北云集波恩，至少有十几万人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