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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清朗,欢欣,悠悠扬扬不紧不慢,仿佛是生命固有的召唤,执意要你去注意它,去寻找它、看望它,甚或去投奔它。
我迈过高高的门槛,艰难地走出院门,眼前是一条安静的小街,细长、规整,两三个陌生的身影走过,走向东边的朝阳,走进西边的落日。
东边和西边都不知通向哪里,连接着什么,唯那美妙的声音不惊不懈,如风如流……(散文《轻轻地走与轻轻地来》)
这欲望是仅仅属于我呢,还是也属于史铁生?很可能,此前我与史铁生还不能区分,与这个世界也还不能区分。
正是这个叫作“欲望”
的东西,将把我们分开,分开成我与史铁生,分开成我与别人、我与世界,分开成世界的这儿和那儿,因而——
我永远都看见那条小街,看见一个孩子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眺望。
朝阳或是落日弄花了他的眼睛,浮起一群黑色的斑点,他闭上眼睛,有点怕,不知所措,很久,再睁开眼睛,啊好了,世界又是一片光明……有两个黑衣的僧人在沿街的房檐下悄然走过……几只蜻蜓平稳地盘桓,翅膀上闪动着光芒……鸽哨声时隐时现,平缓悠长,渐渐地近了,噗噜噜飞过头顶,又渐渐远了,在天边像一团飞舞的纸屑……这是件奇怪的事,我既看见我的眺望,又看见我在眺望。
(散文《轻轻地走与轻轻地来》)
所以,六十年过去了,我总是不能满意于种种依靠灭欲来维系的信仰。
我总是不由得要问:所谓“第一推动”
,到底是谁在推动?所谓“有生于无”
,究竟是靠的什么?
西方哲人说,无中生有是不可能的。
东方哲人却说,有生于无。
不过东方哲人还有一说:万法皆空。
又说:空即是有,有即是空。
所以我猜东哲的本意是:有生于空。
空,并不等于无。
而有呢,也不见得就是有物质。
有什么呢?不知道。
物理学家说:抽去封闭器皿中的一切物质,里面似乎还是有点儿什么的。
有点儿什么呢?还是不知道。
那咱就有权瞎猜了:有“空”
!
万法皆空而非万法皆无,所以这个“空”
绝非是说一切皆无。
那么,这个“空”
里面又有什么呢?有着趋于无限强大的“势”
,即强烈地要成为“有”
的趋势,或倾向——我想不如就称之为“欲望”
吧。
在现有的汉语词汇中,没有比用“欲望”
来表达它更恰当、更传神的了。
(散文《智能设计》)
欲望,无不是出于孤独,出自寂寞;就像一渴望着二,二渴望着三,三渴望着万事万物。
你听那教堂的钟声与歌咏,在天空中聚合;你听那寺庙的鼓乐与吟哦,在大地上滚动;你看那人间的历史从未间断,舞台上的戏剧永不谢幕——这永恒的欲望之舞呵,空极致有,静极生动,万法归一复又万物铺陈……阴晴圆缺,悲欢离合,空荒的宇宙这才充满了热情!
所以,“一”
不是“无”
,而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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