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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出手的时候,想到他们对你不好,力道稍微重了些……”
他说这话时,整个人都挨到薛镜辞身边,明明身形高大,几乎能将薛镜辞整个人都笼住,却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样。
好像先前兇神恶煞,暴揍了谢争和萧寻的并不是他。
“……好了。”
薛镜辞擡手摸了摸他的头,让他靠到自己肩膀上:“打他们太用力,手疼不疼。”
裴荒当真将手伸到薛镜辞面前,配合他的话道:“当然疼!”
然而薛镜辞却看到裴荒手上覆着一层厚茧,斑驳又粗粝。
裴荒一瞬间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攥起手收回来,又说道:“让他们先对着我说,这样师父就不必被过往束缚,可以站在旁观的位置,看清这一切。”
薛镜辞微微愣住。
裴荒说的不错,假若萧寻和谢争一开始就跪在他面前,他或许真的会想起过去的事情,总觉得身为师父的自己,也有许多做得不对的地方。
可站在人群的时候,他仿佛不再是这两个人的师父,而只是一个路过的无关之人。
跳出这个身份,薛镜辞心里的枷锁仿佛也松动了。
也许彻底放下曾经的师徒情分,对他,对谢争和萧寻才是最好的结局。
裴荒说了半天,将头从薛镜辞肩膀上擡起来,试探着说道:“师父,我看他们虽然可恨,倒也有可怜之处……”
薛镜辞摇摇头。
这世上可怜之人何其多,但并不是所有人自己受了伤,就要让别人也跟着伤痕累累。
他看向裴荒道:“不提他们了,说说你自己吧,你有没有可怜之处?”
薛镜辞虽然也从旁人口中听到了裴荒的过去,却还是想听这人自己说。
裴荒怔了怔,片刻后目光柔软下去,唇角也轻轻勾起。
“那师父可怜可怜我吧,我从小就……”
薛镜辞神情一肃,等着裴荒说下去,谁知裴荒却话锋一转地说道:“从小就没夫人。”
他微微蹙眉,伸出手指朝裴荒眉心不轻不重地点了下,轻声斥道:“正经些。”
裴荒感受着眉心的冰凉,讨饶道:“弟子知错。”
说罢绕到薛镜辞背后,伸手环住他,好让薛镜辞没法看清自己的表情。
裴荒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但薛镜辞这样问他,他脑子里竟瞬间浮出了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髒兮兮的讨人嫌,倔强又执拗,像是山野田间被随时被人踹一脚的野狗。
遇到薛镜辞以后,这人总是罚他去打水,打来的水全都放在缸里。
他扫完落叶要洗手,吃饭前要洗手……
裴荒有时候想,薛镜辞是不是嫌他髒,可是那人后来又握着他的手教他练剑。
养在薛镜辞身边,裴荒渐渐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孩。
可是他心里,还有着对这世间诸多不公的愤懑,对自己身世的怨恨……
直到薛镜辞教他修複好毁坏的东西,让他明白农人的辛苦,他心里的髒污好像也被擦拭干净。
……
裴荒靠着薛镜辞,低哑的声音带着几分鼻音,低低说道:“师父记不记得,你曾经问我,当年教过我什麽。”
薛镜辞自然记得。
“剑术和书法,还有些我不知道的……”
裴荒抱着他的手收紧了几分,打断道:“还有爱。”
“也许师父自己没有察觉,但你爱着世人,才会替他们除妖,才会卖掉神牌让他们能够过冬。”
而他,也是这世人的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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