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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2页）

谁知接生婆嘴巴快，不管见到谁，她都要讲一遍徐老牤子拿劁猪刀给老婆开刀的事情，说要不是徐老牤子当机立断，小辱牤子早没命了。

她讲的那场面实在太血腥了，把人听得唇齿间生了寒意。

终于有一天，这事传到乡里，被派出所的一个人听到了，他说：&ldo;徐老牤子没有行医执照，凭什么给老婆开刀？他这是蓄意杀人嘛！

&rdo;于是，把此事上报给县公安局。

县公安局立刻出动一辆警车，它一路颠簸，像挨宰的猪一样，嗷嗷叫着开到青岗。

青岗人这是第三次见到警车了。

最早青岗还叫人民公社，人们吃着大锅饭的时候，喂牲口的金老牤子偷了公社的一头牤牛，在野地宰杀了，将肉分割了，埋在雪窝里，时常取出一块，掖在怀里，偷偷带回家，夜半煮着吃。

最终是他家锅灶飘出的肉香味检举了他，青岗迎来了历史上的第一辆警车。

第二次呢，是土地私有化的第二年，郭小牤子在自家地里耕田时，得到一枚铜镜，那上面有葡萄鲤鱼的图案，郭小牤子进城把它卖了一个文物贩子，用得来的钱，给老婆买了个梳妆台，雇了台马车，神气十足地拉回来。

结果没出多久，郭小牤子就被警车带走了。

青岗人于是知道，虽然地是自家的，但要是挖出宝贝，那就是公家的了。

花牤子的春天（7）

人们看警车停在徐老牤子家门前，便纷纷围聚过来，异口同声地说：&ldo;一个劁猪的，能犯什么罪呀？&rdo;徐老牤子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儿子，面色凄惶地出来了。

先前在屋里，公安局向他出示逮捕令，说他涉嫌谋杀妻子时，他就大喊&ldo;冤枉呀！

&rdo;，现在看到青岗人，他就像见了救星，哭叫着：&ldo;乡亲们啊，我徐老牤子对媳妇咋样你们都知道吧？我疼她还疼不过来，怎舍得杀她啊！

她生不下孩子，往乡医院送又不赶趟了，人都背过气了，我才动了劁猪刀啊！

&rdo;青岗人这才明白，徐老牤子是因为老婆的死而犯了法。

他们不忍心看着小辱牤子没了娘后，再没了爹，都帮他求情。

可公安局的人不为所动，执意要带走他。

徐老牤子见花牤子也在人群中，就把孩子交到他怀里，&ldo;扑通‐‐&rdo;一声跪下了，说：&ldo;花牤子，我对不起你，不该不给你磨面的钱啊！

如今我这一走，要是被投进深牢大狱，就不知几时回来了！

我知道你菩萨心肠，没后人，这小辱牤子送给你养，我是最放心的！

&rdo;说完，像祭天一样，&ldo;咚咚&rdo;地给花牤子磕头。

花牤子接过小辱牤子的那一刻，等于接过了一盏灯，他照亮了花牤子暗淡的生活。

小辱牤子虽然还没出满月，但他白胖白胖的，黑亮的眼珠，粉嫩的嘴唇，毛茸茸的鼻头，煞是可爱。

他很省心，只要保持他垫的尿布干慡，他就从不哭闹。

花牤子没有想到一个咿咿呀呀的小人，能这么招人喜欢。

花牤子手不灵便，给小辱牤子穿衣把尿时费尽周折，可是他满怀喜悦。

他怕冻着小辱牤子，不断地往火炉填柴糙。

他把洗好的尿布相挨着晾在火墙上时，觉得它们就是一片最美的晚霞。

青岗的女人可怜小辱牤子，能给他喂奶的，不等花牤子把孩子抱去，就主动上门奶孩子了。

每当花牤子看见小辱牤子叼着女人的奶头，&ldo;吱咕吱咕&rdo;地吃奶的时候，就感动得直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