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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往外走至半途,他忽而侧目,朝后说了句:“裴大小姐若能再识趣些,将昔日入京,意欲进献先帝的那份寿礼下落告知沈某,这活眼,沈某也不是不能替你做上一回。”
雪竹忽顿,不过一息,又另执黑棋落下一子,垂眼道:“那方寿星玉雕确乃稀世珍品,选用羊脂白玉整雕,且为程琢大师遗作,从前藏于裴氏珍宝阁中轻易不动。”
“可昔日兵变猝然,父亲身死,我亦被困宫中,想来……是被闻人氏抄走了。”
“少将军位高权重,想要一玉雕,应是不难,何故执着?”
沈刻负手,望向屋外夜色,散漫道:“是么,可本将军怎么听说,裴氏意欲进献的,并非寿星玉雕,而是前朝离落的传国玉玺?”
雪竹继续执白而落,声音听来极为平静:“少将军说笑了,前朝陨落已多少年月,当初群雄逐鹿之际,依稀听得此物曾现西梧,如何会在我父手中。”
沈刻点点头:“如此看来,你是既不想要活眼,也不想要你妹妹下落了。”
“……阿芙?”
雪竹一怔,骤然抬眼。
不知为何,她一有情绪起伏,沈刻便莫名有种愉悦之感。
他翘着唇角,漫不经心道:“当日宫宴,令妹因手帕故交相邀,去往洛京郊外菩音寺祈福,并未赴宴,也正因此逃过一劫,然此后便杳无音讯,你难道……不想知道她的下落?”
雪竹怔忪片刻,已立时反应过来。
这番话,显然不过试探,他若真有阿芙下落,何必让她交出寿礼,去问阿芙便是。
她缓了缓心绪,静声答道:“自然想,少将军若能告知,雪竹感激不尽,来日必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然若需以所谓寿礼作为交换,我亦无法,实是不知。”
沈刻早已料到是这般答案,就是想问。
有一说一,此女嗓音,倒有几分动听。
时候不早了,眼见侍婢收拾停当,她亦早有安歇之意——
“那你便在此处好好待着,哪都别想去。”
扔下这么一句,他未再多作停留。
雪竹望着眼前棋局,静默许久。
父亲曾说,藏龙之局,龙困深渊,需收锋以待,如今活眼未显,但也远远不至投子认负之时。
她兀自思忖着,并不知沈刻这一去,并未回到正房,而是去了府中书斋,不知怎的,一刻未停,命人寻来好些书册。
翻阅半晌,他又忽地召来穿云:“你去将公孙先生请来。”
穿云迟疑:“现在?”
“不然?”
穿云委婉提醒:“主上,现下已是子时一刻。”
公孙先生年逾古稀,今日那张老医官不过多喝几杯茶,上了两趟茅厕,回去便称病不起,惹来王爷好一通斥责。
公孙先生并非医者,还不如那张老医官体健,这风雪寒夜把人叫来,若稍有不慎,一命呜呼,可是造孽。
沈刻也后知后觉想到这茬,人还没到就折腾死了可不好。
于是提笔写了一页,折入信封,让他速速送去公孙先生府上,人便不必来了。
穿云领命。
可怜那公孙老先生一世大儒,伪帝都对他礼敬三分,半夜却被府中管事唤醒,说少将军派人送来急信,求先生解惑。
以为是什么密信机要,老人家披衣起身,又命人取来银柄存目镜,细细查看。
上书:“叨扰先生,不知‘积山之志’何解?‘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何出?盼复。”
公孙先生眼皮一跳。
此为何意?少将军是在劝他归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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