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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流浪猫探头探脑地走过来,想找点吃的。
他突然站起来,暴喝“滚,滚”
,圆瞪着双眼冲过去,把猫赶了出去。
卢安克半合法的身份开始变得敏感,他暂时关闭博客,声明自己没有取得志愿者与教师资格。
但这引起了更大风波,媒体认为当地政府要驱逐他,舆论的压力很大。
我写信询问情况,征得他同意后,在博客里作了说明——他在板烈的生活和工作正常,没有离开中国,也没有被要求离开学校。
他希望媒体和公众“千万不要给广西公安厅和教育部门压力”
,他“需要的身份”
也正在解决当中,希望不要再有人去板烈看他。
我在信中问他,我们是否能与当地政府联系,沟通解决他身份的问题。
他说很多人都试图帮助他,“城市人好像不太愿意承受各种事实,就想出各种改变事实的手段。
但我都不愿意走那种非常规渠道,因为这样的渠道和手段才让我们的社会变得不公平。”
这话刺动我,我感到茫然,不知要怎么做,只能等待。
更多的媒体开始介入这件事,认为向广西政府与公安部门施压可以让卢安克的状况变好,河池官方不得不派电视台到板烈小学拍摄卢安克的生活,来澄清驱逐的传言。
日后我看到卢安克在博客里写:“现代社会人的追求就是想要有保障,对一切的保障。
如果出现任何意外,人们马上就要找一个负责人,让上级负责任。
上级就很紧张,怕出事,所以要管好一切,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反过来说,我们为什么要提那么多要求?偏偏这些要求给我们带来的是不自由。”
二〇一〇年,为了避开这种状态,卢安克离开板烈小学,暂时回国,很多人嗟呀欷歔。
不过,春节后知道他以旅游签证重回板烈,我并不意外。
二〇〇四年,他在板烈曾经出过一次车祸,农用车轮子脱落,车从几十米的山坡滚下去,差两米就要掉进红水河,被一棵巨树挡住。
一个朋友死亡,而他的脊柱压缩了三厘米,日后才慢慢恢复。
我问过他,这样的结果一般的人会承受不了的,对吧?
他说,如果承受不了能怎么样呢?
“会选择走的。”
“离开就不会再有车祸吗?”
我本能地说:“但最起码不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贫穷的地方,和得不到医生的地方。”
“我觉得这次车祸就把我的命跟这个地方连得更紧了,走了就没有命了。”
他还会回来,是因为他要陪伴春节父母不回来的孩子。
我问过他:“他们会长大,他们会离开这个学校,离开你。”
他说:“当然,都会过去。”
“那你怎么办呢?”
“没有考虑以后的,不考虑那么多。
我考虑那么多,活得太累了,反正我这一辈子要做的事情,我觉得我已经做了,如果我现在死去也值得,没什么遗憾。”
最理解他的人是他的学生。
学生说过:“如果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家,他家人就是他的后代;如果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学生,学生就是他的后代;如果一个人为了人类的发展,那么人类就是他的后代。”
知道他回到板烈后,我写信对他说:“因为我们的报道,才对板烈的孩子和你的生活造成了这些没有想到的不良影响,对不起。
包括我在内,很多人从这期节目中受到好的影响,但与不良的影响相比,这种好的影响好像显得很自私了,以至于我都不能开口向你表示
感谢。”
他回信说:“其实我有承受的能力,只不过现在的情况要求我学会和发挥比以前更大的承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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