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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隔壁似乎更热闹,哄笑声不断,一浪高过一浪总是压倒这边。
“那边在干吗哪?”
“结婚的,这你还听不出来吗?”
“不是新郎就是新娘,家里肯定不一般。”
“何以见得?”
“你们没见门外的轿车?好几辆,有两辆‘伏尔加’,还有一辆‘吉姆’。”
大伙都对新郎新娘的样子发生兴趣,也许是对新郎或新娘的父母抱了好奇,轮流出去看,在那婚宴的门前走个来回。
只有N一言不发,呆坐不动。
自打一入席N就听见隔壁的喧闹中有个非常熟悉的嗓音,不久她就听出,那不仅是F而且是新郎F。
出去的人有的看清了,有的没看清。
看清了的人回来调侃说,新娘容貌平平,新郎倒是文质彬彬仪表不俗,他未必不能找到一个更好的。
N的味觉几近麻痹,嘴里机械地嚼着和咽着,耳朵里则塞满了隔壁的阵阵哄笑。
终于,她还是借口去方便一下而离席。
她不敢在隔壁的门前停留,走过那儿时竟不敢侧目。
她走到院中,在一棵大树的影子里独自站了一会儿,舒一口气,不想回去但还是得回去,总不能就这样不辞而别。
回来时她不经意地走进盥洗间,在那儿偶然发现了一个极恰当的角度:盥洗间的门半开着,从穿衣镜里刚好可以望到那个贴了喜字的房门。
她在那儿磨蹭了很久,终于等见新郎和新娘从那门里出来送客。
那当然是他,是F,一点儿没变(事实上F只是在新婚前夜才把白发染黑,此后再没染过)。
N一动不动站在那面穿衣镜前,看着那对新郎新娘,看着他们与客人不疼不痒地道别,满脸堆笑着送客人出去。
N以为F不可能发现她,但是镜子里送客回来的F忽然停住脚步,神情惊诧;新娘并未发觉,从他身旁走过独自回屋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F愣愣地站着,朝N这边伫望,那表情毫无疑问是发现了她。
N低下头摆弄一会儿衣裳,再抬头,F仍然站在原地朝她这边望,镜子里四目相对。
N和F,在那镜子里互相望着,不说话,很久,也都没有表情。
那情景就像是在美术馆里,他或者她,面对一幅画,一幅写真的肖像,写真的他或者她,看得忘记了自己也忘记了那幅画。
直到新娘出来对新郎说了句什么,F才猛地转身离去……
就我的记忆所及,这是N最后一次看见F。
N相信那个女人是爱F的,但不相信F会爱那个女人,虽然F肯定会“对得起她”
,但是N不相信他对那个女人是出于爱情。
此后N也很快地结了婚,与一个刚好在那时向她表达了爱慕之情的人。
N明白,这在她,也不是出于爱情。
N在镜子里与F最后望别之时就已决定:从现在开始算起,谁最先向她求婚,她就嫁给谁。
真是“来早了不如来巧了”
,一些多年来对N抱着幻想的男子汉只好暗自叹息:N,你这决定应该早些公开才公平呀!
N对此淡然一笑,相信自己今生今世不可能再有什么爱情了,结婚嘛仅仅就是结婚,不过是因为并不打算永远不结婚罢了。
38
关于F医生的夫人,我未能从那个婚礼的宴席上得到任何印象。
她注定跟O的前夫一样,在写作之夜是个被忽视的角色。
她的形神以及她的身世,唯可能随着日后F医生连绵不断的梦呓而稍有触动,或者,在常常被历史忽略的人群中发现一点儿她存在过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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