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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仍然没有应答。
于是乎,奥斯维辛之后,人们开始怀疑上帝,上帝到底是干预不干预人间的这种善恶。
他就这个问题说,上帝和诸神是不一样的,那个万能的诸神是人们原始的那种诸神。
他觉得上帝作为神,叫作苦弱的上帝,上帝的办法没有别的,只是爱,他跟你在一起,他并不是把世间的苦难全部消灭掉,他是要你建立起爱来,应对这个苦难,所以上帝也是苦弱的上帝,他那提法给我印象太深了。
其实人们经常不信呢,放弃信仰的时候,就是信仰不给予实现,但信仰恰恰不是这样实现的,它是要让你有在精神里诞生的那种复活,有了一种精神应对苦难的时候,你复活了。
这就是我的理解。
刘小枫的《这一代人的怕和爱》,这名字取得好,我们现在糟糕的就是,那种既无怕也无爱,既无对神的畏惧也无对人的爱怜。
王尧:您认为《务虚笔记》可以看成是一个自传体的小说?
史铁生:我写的时候就是这么想,人的自传,因为首先人的梦是存在的,不是仅仅在空间里发生的事情才叫存在,所以你的自传就不一定完全是发生在空间里的事实,更多的是发生在心魂里的可能。
所以最近我写那个《记忆与印象》,我说记忆是一个牢笼,至于印象是外面的天空,那么那印象就不是你的存在了吗?所以有时候,我真有过这样的事情,就把梦和现实弄混了。
最近我写了那个《往事》,其实我就是在写,梦为什么不是存在的?所谓梦想和理想,它为什么不是存在的?为什么只是认为这种空间发生的事情是存在的?这我觉得很重要。
那就是说信仰是不是重要,还是只有吃到嘴里的才是真实的。
王尧:您在生命的追问中一个核心的问题就是我是谁。
经过这么多年的修炼、思考,您自己也想:我不是史铁生,谁是我呀?我想问,您已经在多大程度上找到了自己?
史铁生:说自己,还是一个是肉体的自己,另外一个是,也可能我最近的文章里常常用一个“消息”
这个词,我好像很爱用这个词。
不过就是身体承载着一种消息。
这个“我”
,中国也有这种说法,“大我”
“小我”
的问题。
你看到了那个精神的我的无限性、无限联系性,看到了肉体的我的暂时的载体性质,你可能就找到我了。
因为你从虚无中来的时候,你也不知道怎么就是我了,它是一个我的消息的继承,很多宗教都讲这个,人们认为是迷信,这个问题当然可以慢慢说,不是一下子能讲得完的。
我觉得,肉体不过是一个消息的载体,如此而已。
然后这个肉体消失了,这个消息却还在传扬。
人们获得永恒的方式不是生孩子,而是这种消息能够传扬。
王尧:那个消息在,史铁生就在。
史铁生:不是史铁生在,是我在。
佛家说“心识不灭”
。
史铁生已经死了。
所以最近我刚发表的一篇文章中的最后一句就是:“我已不在地坛,地坛在我。”
王尧:这话很有意思,很让人玄想。
载《当代作家评论》2003年第1期
注释:
[1]王尧,文学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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