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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女鬼,身陷汪洋之中,披头散发地向空中摇着手臂呼救,似在隐喻岳飞升天堂之后,南宋无数百姓在辽邦屈死鬼魂,在向岳飞呼救。
对此,我最初觉得有点好笑,觉得在“鬼洞”
中唱《满江红》有点不伦不类;细细品察,方觉有点大汉族主义的味道。
当游览车从牛头、马面、张着巨口的恐龙和吐信的毒蛇中间返回阳间,我才知道这个中国城及其“鬼洞”
,是由台湾来人设计并施工的。
1972年我们正处于“文革”
年代,孔圣人是打倒对象,而联邦德国又坚持立孔子塑像,因而当时的掌权者废弃了为联邦德国营造中国城的许诺,联邦德国只好把建造中国城的任务交给了台湾。
外国游客走出“鬼洞”
,像是看了什么新鲜玩意一样,喜笑颜开地谈论着。
我则心情郁郁,被沉重的失落感所笼罩,因为世界城中的其他城,没有这样一个“鬼洞”
;而只是中国城享受到了这种“光荣”
,殊不知展示的东西皆是陈旧的“国粹”
,这些不伦不类的东西,正好投合某些西方人的胃口,这是设计和营造者的浅薄与低能!
感慨之余,不禁想到了中国当代文学,似也不缺一些迎合之作,有的作家把裹脚布及辫子之类摆上货摊;本来这些玩艺都属于民族的残缺,出示这些东西是一种心理超越,但是作家玩味它考证它,使人不能不产生秦淮河商女卖唱《后庭花》之思虑。
遗憾的是,我们有些评论家还对这些裹脚布之类捧而嗅之,鼓而吹之,实不知艺术良心在天何方?彼岸又在何处?二次进入西桕林时,台湾著名评论家绰号龙卷风的龙应台,倒是一针见血。
她说:当我们一些走红的作家,受到世界青睐的时候一定要清醒,看看是靠作品的艺术性,走向世界了呢?还是仅仅迎合了西方世界对中国古老、蛮荒、落后、居高临下俯视的趣味性?此话说得真是到了火候,其他废话都用不着再说。
从“幻想世界”
返回真实人生,似感十分疲累,颇有“鬼洞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之感。
看高速公路上你争我夺拼命加快的“奔驰”
,对映一下“鬼洞”
之中牛头、马面,心里五味倶全,真是说不出来的惶惶之感。
回到寓所,拨通了波恩通往维也纳的电话,在电话中对张洁骂街。
张洁说:“你是怎么了?”
“游了死鬼洞,想起了活鬼!”
“什么死鬼活鬼的?”
她愕然。
“7月到维也纳再和你说吧!”
“现在就说。
我在听着!”
“不行,电话费用太贵!”
“你这个人……”
她的脸色一定气白了。
“再见——”
我挂电话。
莫名其妙!
连我自己也不知在干些什么。
当天晚上,波恩黄凤祝先生招待中国作家们进晚餐时喝茅台。
我忘记了应有的礼仪,拼命和别人碰杯,晚上倒下便睡,一觉睡到太阳照耀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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